陳亭君 臨床心理師
身為心理師,常與喪親者交會、跟死亡議題交手,我以為自己對死亡早已有某種程度的平靜。
直到看 Alex Honnold 徒手攀爬台北 101 的時候,心裡升起了一股好大的恐懼,我才發現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懼,原來也是如此原始。
理智上知道Alex一定有充分的準備、十足的信心,才會進行這麼瘋狂的挑戰。但即使隔著螢幕(甚至已經知道攀登成功的消息
),我居然還是無法直視攀爬的過程。
這讓我想起歐文.亞隆(Irvin Yalom)在凝視太陽一書中,引用拉羅什富科的箴言:「烈日和死亡一樣,令人無法逼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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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不需要研究心理學,光是回想自己的成長經歷,就能發現我們有多不擅長面對死亡。
小時候,光是提到「死」這個字,就會被父母怒視或斥責,長大後參與婚喪喜慶,也會被千叮嚀、萬囑咐,紅包絕不能包「4」。即使在喪禮的場合,面對深刻的失去,多半也只能聽到「節哀」,還有離開時不可以說「再見」。
我們用各種方式,把死亡這件事從日常生活裡抹去。父母、學校、職場都在教導我們如何成功,卻沒人教我們如何失去。
於是,我們自然地發展出各種內心的緩衝機制,追求更高的職位、更高的薪水、更大的房子、更多人的認可、更亮眼的成就,彷彿只要夠成功、夠忙碌、夠被需要,死亡陰影就能暫時退場。
可是死亡從未真正離開,每個人也都必將經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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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趣的是,那些真正思考過死亡的人,最後談的都不是死亡本身。
中國儒家創始人孔子說「未知生,焉知死」;美國思想家梭羅說「我想要真實地活著…免得臨死之際,才發現自己根本未曾活過」;德國哲學家海德格說「朝向死亡而存在,是真實活著的前提。」
他們說的是同一件事:死亡這個問題的答案,藏在你怎麼活著裡面。
死亡從來不只是一個終點,而是一面鏡子,映照出我們此刻的選擇,以及每一天是否投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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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寧照護護士布朗妮.維爾(Bronnie Ware),整理出人們在生命終點最常見的五種遺憾:
?|我希望我曾經有勇氣活出真我的人生,而非其他人期望我有的人生
這是最常被提到的遺憾。很多人到了生命的最後,才發現那些沒走過的路、沒說出口的夢,堆在心底等了一輩子,一直在等一個「更合適的時機」,但那個時機始終沒有出現。
?|我希望我並沒有那麼努力工作
我們常把大把的時間都給了工作,卻冷落了所愛的人。錢永遠賺不夠,但孩子成長的瞬間、伴侶的親密陪伴、父母還健康時的樣子,這些時刻錯過了就沒有辦法重來。
?|我希望我曾經有勇氣表達我的感受
我們從小被教導要忍讓、要懂事、要顧全大局,以至於很多人一輩子都在壓抑真實的自己。但每次能坦承說出真實感受,我們往往會鬆了一口氣,有時候也反而是一段關係變得真實的開始。
?|我希望我跟我的朋友一直保持聯絡
臨終之際會讓人最想念的往往不是成就或名利,而是某個曾經在生命中很重要的老朋友,因為陪著我們走到最後的不會是成就跟物質,而是真正關心、在乎我們的人。
?|我希望我可以讓自己更快樂
很多人直到最後才意識到,原來快樂可以是一種選擇。我們常死守著某種人設、待在舒適圈中,內心深處卻渴望能夠更自由地冒險、更自在地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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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臨終者的回望能告訴我們什麼,那就是別讓這些遺憾也成為你的句點,而我們現在擁有他們所沒有的時間,以及選擇的機會。
也如歐文.亞隆所說「有多少人生沒有真正活過,對死亡的恐懼就有多深。」
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凝視太陽的能力,也不必克服對死亡的恐懼,而是運用這股力量,看清陽光為我們照亮的方向,在有限的時間裡更好地活著。
有沒有哪個人,你一直想聯絡,卻始終不敢找?有沒有哪件事,你總想著「等這陣子忙完再做」卻等了很多年?有沒有哪句話,你想說卻從來沒有說出口?
這些等待,可能會慢慢地或是突如其來地,就再也來不及了。
而此刻讀到這裡的你,都還來得及。